海为谁蓝 GO!
20.11.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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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风日子里的海是恬静的，清晨醒来的海，如同女人袒露的胸腹，呈现出一种舒展的姿态而又有微微的起伏。太阳在刚刚脱离海的怀抱的这个时刻，是粉红的，如同姑娘腮上胭脂的颜色。成群的海鸥在浑黄的海平面上上下的翻飞，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，不时地用自己长长的喙子以突然而又迅即的速度插入到海水之中，猎食那些潜游在海面不爱思考的鱼类。
我坐在船头，以我自己的方式迎接这一天的到来，我喜欢看太阳刚刚醒来时的模样，它此时如同一位害羞的姑娘。我在此时去回想一些过往的事情，琐碎的回忆，如同逐渐连缀的电影片断，在我的头脑之中不断的重现，将来又会被我不可避免的遗忘。在我无限伸展的视线的尽头是青岛，它就在日出的那一方，我用我茫然的目光，以这种旁观者的姿态审视它时，他便一览无余的展现在我的眼前了。然而在这没有了阻隔的空间里，我们对于彼此却又遥远了。
我曾经在这座城市里不停的游走，像每年年初数以万计的从外地蜂拥而至的年轻人一样，为了找到一份可以填饱肚子的工作，为了心中不值一提的理想。在行走之中，与一些人意外的相识，短暂的交往使我蜻蜓点水般地体会过他们的痛苦与快乐。我们的烦恼一样，他们也像我一样对未来感到迷茫。我们在过去的某一天里相识，之后又分别，此刻他们在我的记忆里正化作遥远，我像他们忘掉我一样逐渐地将他们忘记了。
而今，我只能与这座城市隔海相望了，它以近乎残忍的方式，通过一辆绕过胶州湾的客车将我抛弃在了这里。我之所以在此时捡拾起回忆的闲情，更多的是因为船归港泊在码头时的无聊，也是因为繁重劳动之后身体上的空虚。我像一个局外人一样，在这里旁观着周围的一切，用我怀念的目光注视着它。此刻的青岛，在我的眼中是一幅长条画，起伏在海边，有鳞次栉比的高楼，我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其中最高的那一座，却不必担心令人心乱如麻的汽车扎扎声。绵延起伏的山，山上生长着翠绿的树，这一切的确是与我身在其中之时大不相同。
我记得我在青岛时，曾经去过六一公园，花一块钱从看门人手里买过一张门票。我在六一公园里找到了我希望中地山，站在山顶的最高处，鸟澉整个的城市之时，我试着在自己混乱的思绪之中，为这座我印象中的城市重新梳理一条清晰的脉络。不同的建筑星罗棋布，无数条的街道错综复杂，整个的城市宛若一个巨大的迷宫。而我就好像一只一不小心闯入到猎人早已布好的围栏里的鹿，一切的圈套仿佛前世早已经注定，我一个不相信命运的人，却被命运戏弄着不知所措地四处乱撞。我站在风中，直到被风吹的痛得眼睛流泪，我的思绪却更加混乱的一塌糊涂。
那时我就自作聪明地想了解这座城市，所以我曾经那么热衷于在这座城市里行走，许多如今被我遗忘了名字的街道都曾经留下过我的足迹。也许再过许多年，我回想与这座城市的一切时，记忆的大部分空间都会被我年轻落迫的身影和一条条街道所占据。我喜欢这座城市那些别有韵致的街道，它们有的如同羊肠小道般狭窄，蜿蜒曲折，九曲回旋，使我陶醉于行走的快乐。我曾经那么地迷恋它们，它们承载了我记忆中的人，是梦里与我密不可分的伙伴。我曾经在它们的身躯上迷失，然后邂逅了一些人。
我一个急功近利的外乡人，一无所获，不可避免的掉入到那些青岛油子的圈套之中。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，使我倍感压抑，所以在一个纸屑飞舞的春日的早晨，我无奈地离开了这座城市。我背着行囊，回头望它时，它甩给我的是一副冰冷的嘴脸，可是我依然回过头挥手与它道别。
在胶州的一条渔船上，我开始了我渔工的生活，我初到此地，面对一望无际的盐碱滩和随风起舞的枯草时，我的心像三九天的冰棒。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，使我感到无助的伤心，所以我茫无目的的行走，更多的是因为我找不到自己前途的方向。我没有能力改变什么，也没有能力抗拒什么，像一只汪洋大海上漂流的瓶子一样随波逐流着。
2
渔工们逐渐地从睡梦中醒来时，沉寂也正被一点一点的瓦解，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，有人站在船上喊叫，声音在这寂静的早晨格外的清晰，使此刻平静的大海也仿佛有了回音。那些整齐排列的船只，如同连缀在一起飘浮在海面上的死鱼，一缕缕早炊的青烟从一条条船里飘荡出来。
我看着大刘从船舱里爬了出来，顶着一团远远望去如同鸟巢的头发。他站在犨上解开裤子，开始对着大海撒尿，尿线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，在他屁股不断摇摆的推波下，使它们一次次地达到一个新的高度。
他撒完尿，提上裤子咕哝道，他娘的，又是一柱擎天。
我向他喊道，你的头发，跟鸡窝差不多。
他伸手挠了挠僵硬的头发说，他娘的，我都一个多月没洗头了，过会拿你的海飞丝来我用用。
我冲他一伸手道，拿钱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天下的馆子也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。
兄弟，干嘛老提钱呀，多伤感情。他微笑时的脸如同一朵衰败的花，脸蛋波波褶褶，眼睛和鼻子都快挤到一块了，我这里有好烟，抽支吧！
他一说有好烟，我的烟瘾就被他勾起来了。况且这小子几时买过啥好烟呀，在海上连两块钱一盒的红金都不舍得抽，光抽一块五一盒的大前门。我从船头跳下来，三步两步地颠到了他面前，他却不紧不慢，故弄玄虚地在我的面前摆起了谱。
我骂道，你他娘的，又在我面前装大爷。
他将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阵子，掏出一包烟，故作其事地在我的眼前晃了晃。
我操，红锡包呀！我急不可耐地说。
红锡包有啥了不起，想当年老子大中华也抽过。他牛气烘烘地说。
牛逼闪闪放光芒。我附和道。
他抽出一支烟递给我，把头一歪微微的扬起，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。
我接过烟问他，有火吗？
他转过脑袋道，你他娘的，抽烟的人连个火都不带，还说我呢！纯属三等烟民。
少废话，拿火，再给我两支。
他翻开烟盒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，把烟盒干脆往我手里一推。
都给你得了。
我接过烟盒，满心欢喜地翻开一看，空盒一个！我愤愤地骂道，你这b养的，有好烟净自己偷着抽，还骗老子，真不够意思。
他掏出打火机来，嘻嘻地笑着先给我点着了烟，然后自己点着吸了口说，下次我一定记得你！
这可是你说的。我盯着他的脸信誓旦旦地说。
他咳嗽了一声说，过会我洗完头，咱一块到８号船上看看小张去吧！
小张怎么了？我吸了口烟说，这好烟味道就是不同凡响。
他驴眼一瞪，这还用你说，怎么说一支也顶它四支红金呀！他又一转脸道，听说小张跟２１号船的大头鱼干了一架，好像受了点伤，过会咱们去探望，探望他。
空着手去吗？我笑问。
过回到岸上买点东西，早饭也不用忙活了，到他们船上吃得了。
我拍他马屁道，你想得就是周到，要不怎么活的这么明白。
３
白天的码头一切还是略显平静的，在平潮的时刻里，有新的船只归港，也有新的船只出航。柴油发动机突突的声响和阵阵冒出的青烟，提船或者泊船时间或响起地嘈杂的人声，轻微地扰乱着码头的平静。岸上只有稀稀了了的人影晃动，此时鱼工们大多数都呆在船上看船，空守的寂寞中，就彼此地招呼在一起喝喝酒，打打扑克，如此打发一下所剩的无聊。白天船长们总会不定时地骑着摩托车下来有事没事地转上几趟，如果不见了人影，又难免开口便骂，无事谁也不想惹祸上身，就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船上，如果实在无趣，就睡大觉！
我和大刘上岸时，远远地望到了一个姑娘。码头上基本上是男人的天下，年轻的姑娘是稀有动物，况且船只远航出去就是几个月，更是连姑娘的影子都见不到。所以在远远地看到姑娘的身影时，我们都兴奋异常满怀期待地加快了步伐。但真正地走近她了，我们又逐渐变得失望起来。那是个看上去有十八九岁的姑娘，她的穿着土里土气，一条洗的发白的廉价牛仔裤，褚色的皮革凉鞋，浅黄色的半袖衫子，提着一个尼龙编织袋缝制的破包，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，一看就知道是来自遥远的乡村。但是这种失望感在不足十秒钟的时间里就被一种力量驱散了，这种力量来源于她的脸，她的肤色稍黑的脸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更加准确地说，这种力量来源于她的眼睛，这是一双带有一种忧郁的眼睛，瞳仁大大的，如同一潭沉寂的湖水，湖水里好像潜藏着些许扰乱人心的水族，使人无一例外地联想到过往的伤痛记忆。我想，如果一个对生活麻木不仁的人，是不会有一双那样的眼睛的。
她向过往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，我们从她身旁经过时，被她轻柔的声音揪住了。
我向你们打听一个人好吗？她的声音很轻，甚至有一丝胆怯。
我们停下脚步。我问，谁呀？
小飞，你们认识小飞吗？
我回头望了大刘一眼，小飞是谁？
他在几号船上干活？大刘问。
姑娘摇了摇头说，不知道？
小飞是谁呀？大刘又问。
我的哥哥。姑娘焦急地向我们描述，他长的胖胖的，中等个子，留着平头。
我和大刘互相望了望。想不起来，你又不知道是几号船？大刘说。
他们的船或许出海了吧！我说，有几批南下的船还没有回来。
那些船什么时候能回来？她问我。
不好说，也许是几天，也许是几个月。
她焦虑的目光望向我时，让我看到了湖水的波动，她现在一定是万分焦急地想见到自己的哥哥，也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。可是我帮不了她。
我们是在这时离开她的。她依然站在原地，重复地询问着每一个从她身边过往的路人，向他们不断地复述着她心中哥哥的样子。
我们在码头上的小商店里，买了两袋皇室麦片，两袋维维豆奶，两包哈德门香烟，还有一扎崂山啤酒。我和大刘商量着怎么到小张他们船上大喝一番，付钱时这家伙又跟我唧唧歪歪哭穷。
我骂道，每次喝酒你都光捎着一张嘴，这会也好给你放放血了。
４
我们从商店里出来，提着东西返回时，那个姑娘还站在那里。
我们从她身边走过时，出于一种同情，我向她说，我们会帮你打听的。大刘点着头，是，妹子你别着急。
她站在阳光下，露出一脸微笑。谢谢。
走出很远以后，我再回头望她时，她如同白杨树一般挺拔的身子，依然在阳光下徘徊。
５
我们上了8号船，拉开驾驶室的门一探头见小张一个人蹲坐在舵前，手里翻着一本书。哪本书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，被多少人翻过，封皮都已经褶皱了，上面印着几个穿三点式露出一脸饥渴状的女人。我随着大刘跨进驾驶室。
我操，看这书，我是来扫黄的。大刘说着话，就要抢小张手里的书。
小张一闪身说，滚一边去，我刚借来的，还没看完呢？
大刘瞪着眼睛问，好看不？
小张摇着脑袋说，没意思，他娘的，写得一点都不精彩。
那怎么才算精彩？大刘嘿嘿地干笑着，说话间向小张的裤裆捏去。
小张一巴掌打掉他伸过来的手叫道，捏坏了咋办？
这容易，你跟你媳妇入洞房时，找兄弟就行了，义不容辞！大刘又说，兄弟，听说你受伤了。
我将提来的啤酒，连同买的麦片.豆奶，往舵前一放说，没事吧？
没事，凭大头鱼那小子还奈何不了我。他说这话时，我发现它的左眼有一点点浮肿，眼角处都已经呈现为青紫色。
他看到了我提来的啤酒。高兴地说，还是兄弟们惦记着我呀！连酒都给我买了。
大刘愤愤地说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，我早就想揍他了，你看他那熊样，长得跟个蛤蟆似的，天生就长了一张欠扁的脸。
被他这一刺激，小张顿时火气也上来了。他把手里的书一放说，你们今天来了正好，也省得我去找你们，晚上帮兄弟出出这口恶气，那小子这几天晚上都在小商店门口打台球。
大刘响应道，好，我老长时间没打架了，早就手痒了。
算了吧！听说那小子跟马三挺熟的，我提醒道。你刚才不是也说不要紧吗？
我受的是内伤，表面看不出来，他咕哝道。同时扫了我一眼，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，不能让那小子太嚣张了，你知道刘二吗？
他一说刘二，我就知道了，刘二在我们这个码头是响当当的人物，听说跟黑道上的人都有牵连。前段时间，他跟２１号船的小于子干了一仗，就从胶州市拉了一面包车人来，把小于子一顿好整右手手指给废了三个，使他至今连筷子都不敢拿，事后还不敢声张。
我还想说些什么的，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，况且此时小张也正在气头上。我想如果一定要那小子偿还什么？他是拿不出什么来的。
他继续愤愤地说，这年头，人活的就应该硬气一点，如果凡事都忍气吞声，只会被欺负你的人踩在脚下。
大刘也跟磕头虫似的点着头，是，是，兄弟说的没错。
我还想说话，可是又有大刘在一旁的推波助澜，我想凭自己一张拙笨的嘴是劝不住他们的。
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你就什么也不用说了。小张说，我今天揍他揍定了，就是我爹来说情也不行！
我说，你不怕马三吗？
小张一摆手说，不怕，我早就找好刘二了，如果马三这家伙敢出头，我找刘二摆平他！
大刘在一旁嚷嚷道，先别说这些了，到了晚上兄弟们一定为你出力就是了。先说今天这酒怎么喝！
小张笑道，今天我们船上那两个伙计向船长请假去了胶州买衣裳了。你看我又受了点伤，一切就有劳你了！
这好说，你们船上有啥好东西？大刘搓着手，左右四顾。
这趟海回来，我私藏了点马列鱼、八带蛸、海牯螺，还有快肉都在舱里冰着呢？小张眯缝着眼说，过会你们下到舱里拿出来，看着做就是了。
大刘笑逐颜开地说，可以，可以，倒是挺丰盛的，是不是早就想到弟兄们会来喝酒呀？
那是当然，要不我私藏这么多东西干什么？小张附和道。
你小子心眼就是多，我说。
6
马列鱼炖的时候，应该多放点酱油；八带蛸切一切，跟大白菜一块炖味道最好；海牯螺用清水煮熟就行了，原汁原味。小张指着驾驶室里满盆子冒着热气的东西说。
大刘不服气地说，你会做，你怎么不做，我做好了你又在这里挑三拣四的。
我要不是受了点内伤，我还用得着你！
大刘却对此嗤之以鼻，你那点伤，你哄鬼去吧！我还看不出来，你是跟我耍滑头？
我说，大刘的厨技还可以，再吵，肴就要凉了。
小张伸手从铁盆子里捞出个煮熟的八带蛸说，你看囫囵一个，清水一滚就算了，他倒是挺省事。
那你不是也吃肚子里去了吗？大刘砸破一个海牯螺，填到嘴里满不在乎地说，早说呀，你不吃我多吃两个！
小张转过脸不再搭理他，问我，你们这趟海打了多少斤马列鱼？
两千多斤吧！我说，你们船上呢？
差不多有三千斤鱼，小张说。
不少！我叹道。
他娘的，我倒是希望他一根都打不着。小张说，他鱼打得好了，更没咱个好日子过了；再说，他打得再多也不会多给咱一分钱。
大刘点头道，对，兄弟说的对！
我拿出烟，依次递给他们一支，自己又叼了支。一喝酒，嘴里断了烟，就觉着好像缺了点什么。
喝酒！喝酒！管那吊事情。我们共同举杯一块嚷声道。
我被尿憋得难受。我放下杯子站起身说，这啤酒就跟水差不多，我都喝两瓶了，还啥感觉都没有。他娘的，流到肚子里都变成尿了，我要出去撒尿了，你们先喝着！
我扶着舵，向岸上望去之时，意外地又看到了那位姑娘。她正坐在一栋建筑的背荫处，躲避着中午的太阳。
她还在那里，我说。
谁呀？你说谁在哪里？小张问。
大刘插话道，是个姑娘，来码头上找她哥哥。
我仿佛想起了什么来似的。我问，你认识的人里，有没有一个叫小飞的？
小张想了一阵子说，他在几号船上呀？
我说，那个姑娘也不知道她哥哥在几号船上。
小张说，码头这么大，她又不知道几号船，况且还有几批出去的船还没有回来，怎么找呀？
我也这么对她说过，可是她不死心。我说。
7
相比于白天的寂静，夜晚来临以后，码头上则要活跃的多。渔工们都从船里钻出来，陆陆续续地涌到岸上，如同成群登陆的企鹅。在夜幕昏黄的灯影下，吵闹.嬉笑.呼哨.不着调的歌声乱成一片。就近到小酒馆里喝酒的喝酒，到放象厅里寻找刺激的，或者有的干脆打车到市里去找那些咿咿呀呀的女人去了。在海上憋的时间长了，总要找地方发泄一番。有时甚至不为什么，被压抑的久了，有时跟那些船长们唱唱反调，也会有种无端的快感。
小张指着商店门口，趴在一张台球桌前厥着屁股的那个圆脸胖子说，看到了吗？那小子就在那里。
大刘说，怎么收拾他，兄弟你说吧！
我站在他们两个中间，我知道此时自己必须要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了，尽管我并不想来这里打这场架。
小张说，什么也不用说，不用跟他多费口舌，上去噼里啪啦扁他一顿；打完之后，走人！
大刘响应道，好，兄弟就照你说的办，我手痒得很，我先给你们打头一炮吧！
我又发现了那个姑娘，她正坐在码头沿上，胳膊放在膝盖上，睁着茫然的大眼，看着起伏的海潮和更远处灯火辉煌的青岛的夜景。不知怎的，我竟然良知发现，我不想让这个姑娘看到这一切。
我正在寻思间，大刘早已经独自的走向了大头鱼。我听到他走到大头鱼身后低地地说了一声，你就是大头鱼！当那家伙不可一世地转过头时，大刘挥手就是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，立时间鲜血像油彩一样从他的鼻子里涌了出来。这家伙倒是反应很快，明白过来以后，转身反手一拳打在了大刘的胸膛上，使大刘趔趔趄趄退了两步。
小张是在这时喊叫着冲上去的，你他娘的，敢打我兄弟。我跟着也冲了过去，小张顺手从台球桌上操起台球杆子，一杆子捋在了这家伙的背上。回过神来的大刘，抓起个台球就向这家伙的脑袋摔去。我听到‘咚’的一声，紧接着这家伙喊了一声跪倒在了地上，小张抬起腿又是一脚踢在了这家伙的背上，把他踢趴在地。他挣扎了一下子，试图再爬起来，我是在这时有所表示的，我一脚又将他老老实实的踢回在了原地。
这时嘈嘈嚷嚷地围了一些人，但无一例外的只是观众。那个跟大头鱼在一个球桌上打球的小子，走上前来试图劝解一番。
小张指着他的鼻子说，你最好少管闲事，要不连你一块揍！
那小子吓的往后退了退，不敢再说什么了。
我是在这时不经意间又看到她的，她正莫名惊恐地看着我们。不过那时我正沉浸在沸腾的气息里，又怎会去顾及这些呢？我们一脚一脚地踢在大头鱼身上，躺在地上的他像一条不断翻滚的鱼，发出声声讨饶的呻吟。
那个姑娘是在这时跑过来的，她惊慌失措地说，你们为什么打人。
我说，这不管你的事。
他喊叫时的样子，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小猫。是不管我的事，我也不认识她，但是他也有父母，有兄弟姐妹，你们能这样对待你们的兄弟姐妹吗？
我无言以对，我们是在这时停手的，并不是因为劳累。
这时小商店里的老板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，冲我们哇哇地喊叫，你们打架不要在我的门前打，还要不要我做生意了。
小张愤愤地说，到酒馆里喝酒去，我请客！
我却站在那里，在姑娘紧逼的目光中，步履艰难了。
大刘一拍我的肩膀说，走吧，喝酒去！
我们仓惶地甩下她，闪身进了不远处一家无名的小酒馆。
8
酒喝的一点兴致都没有，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，只顾闷头喝酒。也不太去夹桌上的菜，也没有人说话打消一下这死寂的气氛。虽然气也出了，我们却没有半点好的心绪，吊扇一直不停地吹着凉风，却被汗水湿透了衫子。
一直喝到三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，便不欢而散了。走出酒馆，仿佛是有意的，忍不住茫然四顾。但眼里只有稀稀寥寥的几个人影，那时夜已经渐渐地深了，我想她大概走了。正欲转身，听到那边一个人在哩哩啰啰地说话，那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鬼。
大刘说，回去吧，大概早走了。
心情失落地默默前行，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醉鬼身边传来，走开！
我们快步走上前去，看到她蜷缩在矮墙边，这时的夜已经微微的有些凉了，夜风丝丝缕缕地抚摸着人的寸寸肌肤，她正在瑟瑟地发抖。
那个醉鬼还站在她的身边口无遮拦地说着话，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，哈拉子流了足有一尺长。
你他娘的，给我滚！大刘冲那醉鬼吼道。
那醉鬼定了定眼睛，发出狗吠一样的喊叫，敢叫老子滚，活的不耐烦了。说着话，哇哇地向大刘扑了过去。
小张从他身后抬腿就是一脚，把这家伙踢趴在了地上。
我说，算了，一个喝醉酒的人。
那家伙趴在地上倒是老实了，也不试图爬起来，只顾嘴巴对地不停地说话，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。
我问，你吃饭了吗？
她摇了摇头。
大刘又问，那你晚上睡哪儿呀？
她说，不知道。满腹的委屈，使她开始了哭泣，如同风琴一样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里四处飘荡。她努力着压低声音，两个肩膀却还是一抽一抽的。
小张说，要不把她安排到酒馆里去吧！先让她在那里睡一晚上，我跟酒馆里的老板熟，这个我去说就是了。
我点点头，也只好这么办了。大刘也表示同意。
酒馆老板都是好说话的人，我们归港的日子里也常到他那里喝酒，所以跟他一商议，他当即也同意了。老板娘把她安排在了酒馆的一间偏房里，那是一间不常住人的小屋，不过收拾的倒还干净，里面有一张小床，一张靠墙的小书桌，米黄色的窗帘。
我们帮她把包拿进了屋里。我说，你就睡这里吧！
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，继而对大刘和小张一一道谢。说完话，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。
走出屋时，我问大刘，你还有多少钱？
大刘说，我这里就只还有二十块钱了。
我一盘算，我这里还有三十，也不用小张拿了，够了！
我把这五十块钱一并给了老板，老板象征性地推让了一番，也就欣然接受了。
我说，麻烦你，我们走后请你给她下碗面条。
老板答应着，知道了，你们跟我还用这么客气吗？
回船的路上，大刘问我，你干嘛不把她安排到咱们船上，还正缺个陪床的呢？
我笑骂道，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色，幸亏没落在你的魔爪里，你个大色狼。
我看她奶子挺大的，摸上去一定软和。大刘搓着手，一副色咪咪的样子。
小张笑道，我看，还是个雏呢！
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下流呀！我嘻嘻地笑道。
小张反唇相讥，你不下流，老盯着人家的屁股看什么？
我说，不过她的两片屁股是挺结实的，哦……
我操，看得这么仔细呀！大刘说。
哈哈……
9
那一夜，我和大刘是在小张他们船上睡的，能聚在一起就不想分开了，可是这样的日子真是少之又少。在海上大风大浪里经过，相聚的日子使人倍感珍惜，有时甚至感激这些平庸的日子，不再为自己的碌碌无为而沮丧。我们说着话，抽着烟，东扯西拉的讲了许多的事情，并且绝大多数与女人有关，三个血气方刚的少年，聚在一起能找到什么共同的话题呢？其它的话在我们的嘴里是多么的苍白，我们谈到了那个姑娘，说了几句人话之后，就言归正传地开始胡说八道了。我们对她的身体存在各自的爱慕，为此争论不休，不过最后还是有了一致的结论：如果那个姑娘买几件好衣裳打扮一下，一定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姑娘。最后把驾驶室里灌的乌烟瘴气，也不知道从几点开始，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……
我们醒来之时，天色已经大亮。昨天喝多了，睡醒之后头感觉昏昏的痛，一点东西都不想吃。打了点淡水洗了个脸，我商量他们说，咱们去看看那个姑娘吧！
小张擦完脸说，我倒是想去，不过今天我们船上加油，我就不去了。
他一说这话，我才意识到明天又要出海了，真有点恨日子过的太快，使人来不及体味。我叹道，是啊，明天又要一起结伴出海了。
大刘也感叹，今天最后一天了，下次相聚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……
我骂道，你少说丧气话。
大刘笑道，是不是，舍不得那个姑娘了！
我说，你少废话，你不去拉倒，谁稀罕你！
大刘赶忙说，我去，我去，不能让你小子一个人尝了鲜。
走出船时，小张在背后提醒道，你们注意点，小心大头鱼那小子再生事。
见到那个姑娘时，她正在屋里坐在床沿上吃饭，一盘芹菜炒肉，一碗米饭。
她见是我们，赶忙起身问，你们早饭都吃了吗？
大刘抢着说，吃了，你快坐下吃吧！
我问，昨天晚上还睡的习惯吗？
她微笑，轻轻地说，挺好的。
我们真正的面对一位姑娘之时，倒找不到话了。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大刘这个平时的话匣子也卡了壳。
倒是她很有礼貌地闪出床沿来说，你们坐吧！
我们两个坐下之后，因为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，总感到心里别别扭扭的。
她主动地问了一些关于船上工作的事情，我都一一向她讲述。听着我的讲述，她的目光一直不停地闪烁着，使我在讲述的过程中始终深陷在那一潭湖水里，而沉醉于自己的滔滔不绝。
讲述完了之后。她不无伤感地说，海上的活很累吧。
大刘道，不过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。
她站起身说，我吃饱了，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来海边，你们能陪我一起去看海吗？她露出一丝恳切的目光。
我们当然愿意，陪着一位漂亮的姑娘看海是一件很浪漫的事，我们曾经无数次的梦寐以求。
这里的海，景致是不能与青岛海边，以及黄岛的金沙滩.银沙滩相提并论的，海水浑黄，只有一些破船.零散分过的海鸥，没有多少看头。不过她还是兴奋异常，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，一些无人理睬的贝壳她却视若珍宝。三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动着。
最后我们从船上给她拿了几个大大的海牯螺壳，还有几颗海星。
那些海星早都已经死了，经过了日晒以后早已褪去了最初鲜艳的颜色，我想它们美丽只是因为它们生活在海里。
10
第二天又要出海了，一切又恢复了忙忙碌碌。机舱里加油，船舱里加冰；又要上巴鱼食，又运来了菜和面，捎带了足够两个月喝的淡水。她站在岸上不远处，静静地看着我们做着这一切。有时候忍不住地抬头去看她，却什么话也不说，分别在即还能说些什么？
临到傍晚时，码头上开始变得嘈杂异常，船队要一起起航了。船突突地发动起来以后，看着站在岸上向我们挥手的她，才想起要说点什么。
我向她喊道，如果打听到你哥哥以后，我一定会转告他的。
转告他什么？她问。
说你曾经来找过他。我喊。
她微笑，你们其实都是好人。
我释然地笑道，谢谢你这么说。
我向她挥手道别。我喊，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。
陶小桃。她响亮地回答。
船在行驶，她连同岸都慢慢的向船后退去了，一切渐行渐远，逐渐地在我的眼睛里变为模糊。我想我也许再也不会与她相见，我应该学会忘记，像在以前遗忘了所有与我短暂相处的人一样。
我发现，我还真有点喜欢她了。大刘说。
我一转头，才发现大刘此时正站在我的身边，招手时的样子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。
我骂道，你看你瘦的那个样，跟条沙丁鱼似的，你做梦去吧！
她自作多情地叹道，你这是忌妒我。
我忌妒你个吊，我笑道。
冷不防被这家伙把我的卵子捏了一把。
我气不打一处来，就要去收拾他。这家伙反应倒是快，嗷嗷地乱叫着，跟只大老鼠似的蹦跳着钻到船舱里去了。
11
青岛，你这座留下过我的遗憾，却又使我怀念的城市，我又近距离地与你相会了。像每次船儿从此驶过之时，我坐在船尾欣赏你，一切比我遥望你时更加地清晰。我甚至能清楚的分辨出海边的香港中路，还有路上不断穿梭的如同爬虫般的汽车，那些高耸楼宇中，每一扇窗户依次亮灯时汇聚的灯火。微波起伏的海面，像是一块墨绿的绸缎，使人想触摸，却生出一种不可及的失落。看着渐渐地接近于海平面的落日，凭空生出许多的感慨；落日的余辉散落在海面上，在太阳即将投入海的这个时刻，一种热烈的火红将整个的海渲染的如圣堂一般，一群群的海鸥向落日的方向飞去，那大概是最后一批朝圣者。
天渐渐地暗下来，将八大关隐入到了暮色之中，五月的风如同一只旋转中的暗红色的陀螺。船以七节的速度冲破层层的海浪，一切都离我远去，我正逐渐地与世隔绝。
船出了胶州湾，船长便躲到驾驶室阁楼里睡大觉去了。就剩下大副老赵，还有我和大刘，我们三个人交接班掌舵，剩下其余三个人掌管机舱。
前边有船领航，风又不大，掌舵的难度倒是小了些。船上有卫星定位仪，船与船之间用对讲机相互联络，不时地跟其它船上的伙计唠唠嗑，跟打免费电话似的，打发一下航行中没有边际的寂寞。
船连续航行了两个昼夜，到达了事先预定的渔场。开始张网，我们用的网具叫犨，简单地说就是个塑料笼子；呈桐状，犨上有许多小孔，犨底是一个圆锥形的套头，有扣将其扣紧，倒鱼的时候将扣摆开。犨与犨之间用一根绳子相连，固定的距离依次地排列，如同坠在一条藤条上的瓜。这一切都是为诱捕马列鱼设计的，犨里放上马列鱼喜食的巴鱼，马列鱼从犨底钻进去吃食，就有进无出了。这种鱼，细长，非常地滑腻，除了一根脊骨，没有刺，肉质如蒜瓣，异常鲜美。海上有专门随船队而来的收货船，打来的活马列鱼就就近卖给他们。看着那些来来去去中的船，我有时候常想，那些食用这些美味的人，只知道这种鱼的鲜美，会不会想到一条条在风浪中穿梭的渔船呢？
我们的工作就是收犨和放犨。那趟海，一开始鱼打得相当好，每一网拖上来都有二三百斤的光景。船长们打红了眼，从对讲机的谈话里，我们分明的感受到了船长们此起彼伏高涨的热情。船与船之间，陷入到了一种可怕的竞赛当中，这样本来就不多的睡眠时间，就一再被压缩，更加少得可怜了，一天下来总共不足四小时。一网张下去，在船尾将究着把饭吃了，刚躺下还未完全睡着。
“起网了！”一声长长的吆喝。
似醒非醒中，便又手忙脚乱的去穿雨衣雨裤，动作稍有怠慢，便会听到从驾驶室里传来船长杀猪似的骂声。
起网的过程是最紧张也是最劳累的，那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毅力，船长在驾驶室里一边掌舵，一边瞄准船上所发生的一切，看到稍有怠慢和差错，便破口大骂，逮着可以扔的东西,顺着驾驶室的窗户便向雇工身上仍去。
收货船在来来往往中记录着我们共同经历的日子和劳动的收获，只有在卖完了鱼，数着手里的钞票时，才能看到船长难得的笑容。
日子就这样缓慢的熬煎着，回港就成了日夜最大的期盼……
12
海里的风，在秋天的季节里总是来的突然的。出海后的第十天上来了大风，鱼打不成，船长们又舍不得走，勉强地打了两网，无奈风是越来越大了。滔天的巨浪一波又一波的袭来，人连在船上站都站不稳，雇工们又困乏的厉害。从对讲机里大约的知道有好几条船已经罢了工，好像还有什么事，具体的就不得而知了。
大刘对着大海愤怒的骂，风啊，你就别吹了，再吹把老子的肠胃都要晃出来了。
我们就打听老赵，船这样还呆在这里，还要不要人活了！
老赵说，船长不想走。老赵是个干过十几年海的老渔民，有着深厚的航海经验。他暗暗地说，风还会再大的，这破木船九级以上的风就抗不住了，所有的船都得回去。
我们只有焦虑地等待……
硬撑了一天，风逐渐地加剧，迫不得已返航，船队结伴归港，试图风停以后再杀回来。在得知要归港避风以后，我们都兴奋异常，但风力巨大，归港的航程也是异常的艰难。船头进水厉害，单用船上的抽水泵已经不行了，就用人下到船舱里，拿盆子往外刮水。
交接班掌舵的时候。老赵说，以后要小心点，47号船上有人掉海里去了！
当时感到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，昏昏的疼痛。
赶忙追问，谁呀？救上来了吗？
老赵翻了翻鱼肚似的眼珠，轻蔑地笑了笑，仿佛是在笑我的幼稚。风那么大，浪又急，掉下去还会有个活吗？连个尸首也找不到。老赵漫不经心地说。
不知怎的，竟有种揪心的难过，试图从老赵的言语描述中，知道一些关于死去人的情况。拼命地搜索积压自己的记忆，最后似是而非的确定，这个人我不认识的!这样对自己说。
扶着舵，对着涌起的巨浪，趔趔趄趄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？因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，却困扰了我一夜。一个人回到船舱时，躺在狭小的船舱里，听着外面怒吼的风和海浪撞击船板的声音，想到一个人的渺小，微不足道，就有一种隐隐的痛楚；最后想到自己，想到许多未完成的心愿，许多爱我的人会因我流泪，这才发觉自己对于自己落魄的人生竟然如此的留恋。终于忍不住地哭泣，哭到最后是哭自己，哭自己的命运和将来，不切实际的理想。
13
船回码头后，到47船上安慰那些悲伤的雇工。站在那里，看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，禁不住悲从心生。船上的人显然还未从伤痛中完全的摆脱出来，都坐在那里，低头不语，有的干脆眼睛红红的抹眼泪。
性格豪爽的大老王向我们哭诉道，他上趟海才刚上船呀，他还那么年轻，而人就这么死了。
大刘跟大老王熟，安慰道，人死不能复生，哭是哭不回来的！
我看着大老王问，通知家里人了吗？
他家里就只有一个妹妹和父亲了，大老王说。他说话时的目光竟是那么的凄然。
怎么处理呢？我又问。
保险公司赔了三万，船长赔了两万。
我望着窗外，好一阵沉默，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，五万块钱，买断了我兄弟青春的生命。
大刘又问，那伙计家是哪里的？
陶小飞，河南信阳人，大老王慢慢地说。
什么……什么？惊愕的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后来，大老王又说了一些关于死者的事情。他的打工多半是由于家里的原因，母亲前两年得肺癌死了，父亲本来神经就不太正常，母亲的死，对他的打击很大！后来病情加剧，精神也时常恍惚，连生活也不太能自理。妹妹辍学在家照顾父亲，他就出来到渔船上打工了。
大老王唠唠叨叨地讲述着一些关于死者的事情，而我已经无心去听了。
走出船时，见他们的船头上多了块红绸布，一片火红的颜色独自在风中摇曳。这是船上的规矩，船上每当有人出事，船上就会挂块红布，具体是何寓意，便不得而知了。这红绸布便成了对死者唯一的凭吊。
14
再见小桃，是两天以后，天空下着雨。她的哭声在那细雨飘扬的傍晚，如同一只二胡声般呜呜咽咽。她跪倒在泥水里，使我们围观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。眼前的情景，如同一根尖针一下一下地戳在我们心上，使我们纷纷地转过了头，不忍目睹。
此时，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妹子。
他向船长怒吼时的模样，使我们再次地领略了这个姑娘锋利的个性。
她喊道，你把我哥哥的命还给我……
船长大概是想劝慰一下她，伸手去扶她。故作同情地道，姑娘你哥哥的死是意外，我们不是已经给你抚恤金了吗？
她推开船长送来的虚情假意，我不要钱，谁稀罕你的前，你把我哥哥的命还给我！
她说话间，去撕扯船长的衣服。
船长烦躁不安地说，不可理喻。挣脱之后，仓惶间骑上摩托车，一溜烟逃窜了……
15
送别小桃的那一天，我们心情沉重。这个伤心欲绝的姑娘，在我们的搀扶之下，几欲昏厥，使我们在送别她时产生出种种的担心。走进人流熙熙攘攘的火车站，目光空忙得看着不断滚动的电子显示屏，高音喇叭里不断的重复着每一次始发的列车，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我扶着她，大刘去给她买了火车票，直到看到她走上火车，坐在车窗前向我们招手之时，心中才稍稍宽慰了些。
我站在月台上向她挥手说，妹子，既然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，你就学会忘记吧。
这话是说给她听，更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看着火车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百节虫，从漫漫延伸的铁轨上逐渐地远去，却发现自己的心中已经夹杂了更多的感情，而不再仅仅是同情。
2005.1.26鲁蒙
后记：这篇小说来源于我的第一个短篇小说《海蓝蓝》，起源于我对《海蓝蓝》的不满。我一直感觉《海蓝蓝》中自己的表达过于朦胧，缺乏必要的力度；大约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，我想我必须重新拷问自己的回忆，尽管这是一件比较令人疼痛的事情。但我不能去回避，我必须重新去整理一些记忆中的事情，要么就干脆折断笔再也不去写。
故事已经做了很大的改动，但故事的主线还是围绕着我那位遭受意外之死的兄弟展开的。我想重新追问生活中的一些东西，尽管小说需要虚构，但心里的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我想去指责一些人，他们应该被送到道德的法庭上接受批判，被游街示众。
常常愤怒，怀着一种追悔的心情去怀念一些人和事。我写到了一些事，同时还有更多的事没有意识到。欢迎网友们出来指正……